与我同眠

——请各位来和我聊天啊

我的助教不可能这么可爱(3)

◎花京院困,我更困
◎前排召唤友人,希望友人不咸鱼@鹤归孤山

  花京院困得都快要出现幻觉了。
  台上承太郎仍然在讲课,而距离这节课结束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手上的备课稿已经快看不清了,花京院试图看看接下来的内容清醒一下,可一句话看了五遍仍没有办法理解它的意思…明明是自己写的。花京院捧住脸,想要偷偷在手掌里睡五秒钟。
  承太郎站在讲台上,眼睁睁看着花京院在自己的课上摸鱼。
  “就这个问题讨论五分钟,五分钟后每六人一组选一个人起来进行发言。”
  学生赶紧讨论起来,要是答不出来被空条教授死亡凝视那简直比死刑还恐怖。如果学生的发言因为没讨论好而总是中断,空条教授脸上不会有明显表情,更不会多说什么,只是看着。
  而花京院听到承太郎叫学生开始讨论松了一口气,这五分钟自己可以不用在困意里挣扎了。花京院非常熟练地找到合适的位置,用胳膊撑住脑袋的重量,开始睡觉。
  承太郎仍站在讲台上,事实上他很想下去看一眼花京院是怎么回事。承太郎用这五分钟思考了一下自己今天上课的语气和手势,和平常没有区别,够不成花京院打瞌睡的原因。他沉默地看了一会上半身已经支在桌上不动的花京院——刘海挡住了半边脸,不仔细看还真不知道他在睡觉。
  “好了,时间到。按顺序回答吧”承太郎思索着花京院居然这样熟练,并把视线转向了即将回答问题的学生们。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承太郎说完授课的最后一句话,开始收拾桌上的教案。他又看了一眼花京院,要是在平时花京院已经走过来帮自己收拾了,但今天…
  花京院没想到一睁眼就是承太郎的一句课程结束语——他盯着桌面眨眨眼睛,慢慢地收拾起自己的备课稿来。他又看了一眼讲台,承太郎正把文件夹放进公文包。有几个学生迟疑地站在教室门口。花京院想,这可不妙,这几个学生一看就是想要问问题,而不过来肯定是因为他们发现他们的助教居然是睡着的——可空条教授着实看着吓人,所以他们站在那不动了。
  花京院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想到承太郎已经走到那几个学生面前。花京院跟过去,站在承太郎身后等他解决完学生的疑问。
  
  学生问完问题飞速跑走了。花京院想想觉得有些好笑,跟着承太郎往另一栋楼的办公室走,没忍住和承太郎打趣:
  “你看你今天人气比我要旺啊,承太郎教授。”
  承太郎没回应这句话,他顿了下,看了眼花京院:“你好像很困。”
  完完全全的陈述语气了,花京院想。这也着实是无可反驳,居然敢在承太郎的课上这样理直气壮地睡觉,估计也只有自己一个。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早上直接从书桌前起来,洗漱完就来上课了。”
  承太郎打开办公室门,看了花京院一眼。花京院继续说了:
  “我最近在跟我的导师参加一个项目,之前提交的文稿被他指出了好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但他只给我两天修改的时间。”
  承太郎没说什么。花京院跟着他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花京院想着自己应该是不用继续说了,他也不喜欢再多说,这种找借口的感觉让他不舒服。他看着起身泡咖啡的承太郎,没想到承太郎忽然问了一句:
  “你昨晚把我这周的备课案也做好了?”
  “是的,不是每周三都这样吗?” 花京院从包里拿出打印好的备课案,起身放到承太郎桌上。
  承太郎接完最后一滴咖啡,忽然觉得有一丝罪恶感,虐待下级的罪恶感。
  
  花京院看着承太郎面部的微妙变化,忽然觉得有点好玩。居然会因为助教按时正常工作有罪恶感,可以说是个相当体贴人的教授了。怎么听说之前的助教都觉得承太郎难搞呢?
  承太郎坐下来,粗略地翻了一下好几十页的备课案。
  “你这个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很快了,下周的周日。”
  承太郎开始思考起自己当助教时是怎么帮教授写备课案的。自己要是看教授不顺眼,那可是一个字都不会动——承太郎愈想愈觉得自己对待花京院真是算得上压榨。
  “下一周的备课案不用你写了,把你的项目先完成吧,花京院。”
  花京院想这还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没想到承太郎又说起来:“去我的休息室睡一会,既然昨天晚上这样拼命写文稿,今天应该就要上交了吧。没有精神是不行的。”
  这倒是把花京院惊了一下。除了和承太郎讨论事情,或者做些上课准备,自己其实很少在这办公室待着,更不要说进过休息室。不过直接在办公室里睡完觉起来去交文稿,要比回自己住处再赶到学校上交文稿方便多了,不睡白不睡。
  “我下午三点就要去见我的导师,拜托两点喊醒我。”花京院打开休息室的门就进去了。
  承太郎看着花京院,突然想到花京院从认识自己开始,就不像其他人那样畏畏缩缩,而是亲切自然,而自己甚至也乐于做他要求的事。
  
  花京院在身后关上休息室的门,感叹了好一会这个学校教授的待遇真是不错。给这么大的个人办公室就不说了,这个休息室简直像是卧室一样。花京院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想了一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教授,然后躺在床上不动了。
  
  

拐拐居然反过来催我写京浮

我八百万年前欠了拐君一个京浮,没想到我催他承花的时候他拿这个反催我…好,我写……

[织安]Smoky Melody(3)

  安吾在电梯里叹了口气。
  昨晚做梦梦到了暗示性非常强的东西——具体内容是什么已经完全忘却了,只能依稀想起来和织田有一些关系。这个梦给人的感觉说不上难过,只是有烟雾一样的东西始终存在于四周。它们是灰色的,不断律动着,好像在合奏一支乐曲。四周有火光,但是烧得并不旺盛,好像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等待自己生命的熄灭。
  电梯门开了,安吾走出去。
  “叫它烧去吧。”安吾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颇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高级官员的资料昨天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仇家不少,之前因为和港口黑手党有合作关系,也牵扯到了异能者。安吾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原本不需要异能特务科接手的事情,只因为牵扯到异能者,自己便不得不加班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黄,又变红。安吾看了一眼,知道离原本的下班时间不远了。同事们在提议为了上一个案子的完结而去喝一杯,安吾抬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盯着电脑。
  “嗨,坂口君,你也去!”
  “你可是出了不少力啊,你不去那我们多不好意思——”
  安吾为了自己刚才抬头看的那一眼而后悔。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本想吃点防止醉酒的药物,却发现自己的公文包里只有一个空药瓶了。
  可热情的同事是无法拒绝的啊,他想。
  
  
  织田正在往Lupin走。他上午收到了太宰的短信,说是想喝一杯。
  ——很久没有在一起喝一杯了。织田心想。
  夕阳的颜色浓重得甚至有了攻击性,织田眯起了眼睛。安吾现在应该快下班了吧,上午已经和他说过自己会和太宰见面,就算很迟回家也没关系了。
  织田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酒吧。他拉开门,太宰正坐在那与三花猫斗智斗勇。
  织田没说什么,走过去坐在了太宰旁边。
  “猫咪真是聪明过分了…你也这么觉得吧,织田作?”太宰慢慢地转过头,支起下巴。
  “是的。”织田接过蒸馏酒,应声。
  酒保一如既往地擦拭杯子,温温软软的黄色灯光照在放在一边的扁红酒杯上,变形成细小的一根,又被猫咪柔软的毛蹭得消失。
  织田一只手握着杯子,感受杯壁外的水汽一点点润湿自己的手指。
  太宰也没说什么,只是戳酒杯里的球形冰块,他闭着眼睛,微微仰起头。织田看了他一眼。
  “织田作。”
  “嗯。”
  太宰又低下头去,就好像在看球形冰块究竟因为自己的凌虐而消瘦了多少。“冰块感受不到死亡,对吧?”
  “对。”
  “真是幸福又可悲了。”
  织田等太宰继续说下去。
  太宰举起酒杯摇晃起来:“可怜的家伙,就只能待在酒杯里,任人宰割,被迫面临必然的融化…幸好它感受不到,不然真是要被这威胁感弄得发热化掉了啊——”
  织田没说什么,只是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这之后太宰又问了他诸多写作方面的事,他也一一回答。
  “或许你最近就要有爆炸性新灵感了,织田作——”,太宰拉开Lupin的门,用背与织田告别,“下次见咯。”
  
  
  安吾被同事灌了太多酒。同事们只是出于好奇想看这平时安静斯文的男人醉起来究竟是什么样子,可不想最后却被安吾“斥责”了一番:
  “我可是又有不得不做的新事情,你们……”
  同事们看他,安吾叹气。
  “你们适可而止…”
  桌上空瓶子五六,外观杂七杂八,样子有竖有躺。安吾扶住脑袋,他觉得自己脑袋似乎变重了。
  
  织田又独自在Lupin里待了好一阵,没有人干扰他,他也不必与任何人说话——这样的气氛让织田坐了很久。等到他从Lupin的门出来,听着门上的风铃叮铃地响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安吾应该还没到家吧,他想。
  织田径自向前走,穿过了红绿灯与霓虹灯,又走过了昏暗的路灯,然后他停住了。
  那是…安吾?
  织田快步向前走,他现在可以确信这是安吾了,那不会有第二个人留的发型与圆框眼镜,不离身的公文包,每一点都在说明他就是安吾。只是这……
  织田本想说点什么,可已经走到他面前并成功认出同居人的安吾先开口了:
  “扶我一下。”
  织田伸手揽住了安吾的肩膀,让安吾能够靠在自己身上。安吾浑身都散发着烟火与酒精气味,这让织田有点诧异。安吾把手握上织田的手腕。他本想着这太过亲昵,应当扯开,可目前没有别的更好的姿势了,于是又放下手。
  “你这是…”
  “庆功会…被同事轮着灌酒,推不掉。”安吾推了一下往下滑落的眼镜。他觉得自己脚步有点虚,可他不好意思全靠在织田的身上。
  织田见安吾着实是不行,状态已经脱离了自己原本认识的那个安吾,便紧揽了安吾的肩膀。
 
  从他们遇到的地方走到街边能拦到出租的地方也不过几十步路,不过织田倒是觉得时间过得很慢。直到他们终于都上了车,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谢谢,织田作。”安吾按下车窗,吹了会风叫自己清醒点,接着马上与织田道谢。
  “没关系。”织田仍是随便应了一声。
  安吾转过头来看他——织田似乎没什么异样,好,这真好。自己居然这么麻烦他,真是要了命了。
  织田则看着窗外,他发现了一家自己还没吃过的新料亭。
  下次与安吾一起来吃吧,他想。

tbc.

我的助教不可能这么可爱(1)

◎教授承太郎×助教花京院
◎花京院稍年轻操作
◎是和朋友玩文章接龙 @鹤归孤山

  承太郎觉得有点头疼。
  自从自己成为了教授,对学生的授课也愈加频繁,与助教们的关系也愈发难搞了。自己并不需要被每件事情被提醒很多遍,承太郎对几乎每一位当过自己助教的人都这么说过。而眼下唯一没说过这句话的助教,却在前两天对自己提出了要去国外进修的申请。
  “教授,我这次去进修或许就不会回来了,我已经向学校申请过了。”
  承太郎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说话的人。
  “——我知道您的喜好,也知道新的合适的助教也不那么好找。不过学校已经帮您选了一些人,毕竟这个位置的待遇还是很优厚的,来的人很多。”
  承太郎仍没说什么,过了一会,他向这位即将离开他的助教伸出手:“把助教候选的资料给我看看。”
  年轻的助教照做,然后看着承太郎一页页翻过去,然后在一页忽地停了下来。
   助教清楚地看见,这一页上的照片里,是个红发的年轻人。
  …教授原来喜欢这种红毛吼?助教想。
  
  花京院也有点头疼。
  这个专业的在读博士在整个学校似乎只有不超过十个人,而好死不死都是爱凑热闹爱喝酒的男人们。花京院并不抗拒聚会与喝酒,但是无止尽的喝酒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花京院!别停啊!”
  紧接着就是新的一大扎樱桃沙瓦被放在他面前。
  “这是第几扎了,就算是请我喝,也不用这么阔绰啊?”花京院摸了摸还没空的品脱杯。
  “喝就是了!你之后也要去做助教了,虽说不知道会被分到哪里,不过还是庆祝庆祝嘛——”
  花京院还是尽责尽力地喝完了这最后一扎。同学兼好友的好意真是世界上最难拒绝的东西了,花京院想。
  
  
  总算回到住处的花京院嘭一声倒在沙发上。他已经不怎么想动了,应付朋友与消化酒精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法皇之绿幽幽地飘出来,完成了一系列开灯、挂衣服、甚至是把手机拿到花京院面前的动作。
  虽然樱桃沙瓦不是什么高度酒,不过这样喝了不知多少以后多少会有些上头。花京院缓慢地呼气又吸气,试图振奋一下自己的精神。似乎没什么用,不过总好过直接一身酒气在沙发上睡过去,他想。他打开手机,发现有一封新邮件。
  还是先看一眼明天的安排比较好。日程记录本也被法皇递了过来,花京院翻开——可以说是绝对的好消息了,没有任何课程,也没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那明天就用来修养自己必须要消化掉那么多酒精的肝脏吧——花京院最终还是从沙发上站起来,强迫自己走进浴室、拉起浴帘并清洗身体。
  
  热水的温度格外熏人,花京院慢慢地摸着自己的上臂。酒味真是太重了…虽然是樱桃味的。那一撮过长的刘海也黏在了脸上, 花京院甩甩头,不但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更晕了。他慢慢地扶住墙,任水流从自己头顶流到脖子上——这些水分成两队,一队经过他的胸口,再继续往下; 一队划过他的后背,再被新的水流扑倒。
  
  水的温度一点点变冷,花京院关掉了水,扯过一条毛巾揉了揉头发。洗手池边的手机不断闪烁着消息指示灯,花京院选择不去理它——浴室里雾气弥漫,他深吸一口气,饱含水蒸气的空气能够滋润肺部吗?花京院闭上眼睛,却因为吸气吸得太快,他轻咳了几声。
  
  沉入梦乡之前,他想,邮件的预览里似乎看见了“海洋生物学”这几个字。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睡眠最重要。

梦景小叙

请勿当真,只是我的梦境。

我隐约记得我是从街的西边走过去,再遇见那家烟店的。店门面不大,几乎只有窗口,而且并不完全打开。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只能知道里面是有人的——一个人在我前面从小窗口里拿走了一包烟。我走过去,看见窗口下面的墙上有黑色的字。
“别的事情请用64*和48*左一下右三下敲击柜台。买东西直接付钱。”
我猜测64*和48*应该是某种不太好找的香烟。老板也确实是奇怪的人,把“别的事情”这种话写在前面。
我把手放在窗口的台子上,里面探出一个头来。是个女人,脸色很黄,头发只是随意地盘在头顶,她像看一只刚出生的黄鸡那样看我,然后她开口了。
“你要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路过这里,又鬼使神差地对这里产生了兴趣。这位四十来岁的老板娘似乎看出来了——她头缩回去,过了一会又探出来,在柜台上放了一小包东西。
“你试试这个吧。”
我接过,是浅色的圆形药片,很大,有点像泡腾片。我看她,她平静地看我,那个眼神里有着很多形容不出的东西,有点像我认识很久的老师,也像酒吧的推销员。
我又看了她一会,她仍看我。我渐渐知道我手上是什么东西了,我稍微瞪大了眼睛,她却依旧只是平静地看着我,好像她完全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觉得自己被她看得赤裸裸,什么都说不出来。她递给我两根香烟,一支滤嘴上写着64*,一支写着48*。
我完全无法拒绝她,或许我已经被她的眼神控制住了,我也异常平静地接下她给我的东西,走回了家。

一个人如果犯罪,那他显然不会到处说,连最亲近的人也会对其有所隐瞒,我也如此。我知道自己将踏上吸毒的道路——我不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去用,但我确定它一定是一种毒品。
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躺倒在床上,拿了一片药片放进嘴里。
药片在我的口腔里碎开了,没有味道,我继续咀嚼,它咯嘣地响。我的睡姿或许不对,我的肩胛有点疼。
药片的粉末在我嘴里变得潮湿,最后融化,又进了我的肚子。它们有点干涩,算不上好吃。我仰躺在床上,天花板是暗黄色的,我的左手握着装药片的小包。
好像有人在我附近,我不太确定,一丝罪恶感从我心底蔓延开,就好像是墨水滴进了水杯那样,这丝罪恶感骚弄着我的心尖。
床好像变得软了,也可能是我的脑袋变得重了,我觉得自己好像陷进了床里。我嘴里已经没有药片,我眯着眼睛——我想我是睁不开眼睛才眯着的,我把剩下的所有药片倒进嘴里,慢慢地嚼。
我吸毒了,我想。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像婴儿从子宫里刚出来一样认识这个世界——空气温暖,床也柔软。身上的疼痛感消失了,或者我已经无法感知到疼痛。我的左手仍握着那个空的袋子,我还活着。似乎有些记忆消失了,但我不去回想。我觉得有些虚弱,我喜欢这种舒适的虚弱感。我缓慢地爬起来,坐在床上。
我吸毒了,我又一次确定。
我吸入空气,再慢慢地呼出,肺部好像没有从前那样压迫,我好像可以吸入一整个卧室的空气。我忘了自己将要做什么,我也没有了孤独感——我曾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运作,只有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但我现在只认识我自己,我就是整个世界,我很圆满。
我这时注意到自己穿着白衬衫,我不打算换衣服,我从床上站了起来。眼睛还是不大睁得开,脚步也虚浮,空气似乎与我融为一体,或是我加入了空气的家庭。我拿起64*和48*放进口袋,慢慢地扶着墙走到家门口。我摸上门把手,它并不像从前那样冰冷。

我不很确定现在已经是晚上的几点,我几乎只能看见眼前几米的东西。路上没有行人,也没有车。只有路灯和红绿灯在相互慰藉。我觉得自己轻飘飘,柏油马路就像是席梦思。我扶着空气和黑夜做成的拐杖慢慢地走到那个烟店前。路灯在这家店的头顶上盛放着,我眯着眼睛看路灯,它让几束光线溜进我的眼皮里,告诉我它知道我在看它。烟店还开着——我用左手拿着64*在小柜台上敲了一下,又用右手拿着48*在小柜台上敲了三下,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样会发出引起人注意的声音,但我觉得这是独属于我的暗号。
老板娘探出头来,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同了,现在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有共同秘密的朋友,或是说,一个同类。我慢慢地摸着光滑的柜台,感觉自己不仅融入了空气里,更融入了一个未知的家庭,一个未知的世界。百万亡灵在烟店之后的草丛里低语,我能看见他们,我对他们,对老板娘露出一个微笑。
老板娘没有说话,直接递给我一个和之前一样的小包。她什么都知道,我想。她早就准备好了,在这里等我再次来找她——她真是美好友善,她让孤独的我加入了他们的世界。
我没有付钱,我觉得她不会因此叫住我。而我的预感是对的,我梦游般地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手上攥着小包,步伐缓慢地走,而她只是目送我离去。

tbc.

[织安] Smoky Melody(2)

◎织田是前黑手党作家设定
◎老友向

“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弟弟与哥哥消失了,整个村落的人都无法找到他们,只好为他们唯一的父亲做了简单的下葬。”
织田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然后放下了手中的笔。距离交稿日期还有好一阵子,自己可以不那么着急去写完这篇故事的。时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10”,从窗户外吹来的风也愈发有寒意。织田起身关上窗户,拉上窗帘,然后走进厨房。

今天安吾回来得有点晚,他想。他们两个为了不干扰各自的工作和生活,会时不时交换日程。“知道对方在做什么,对于同居的室友是很方便的事情。”安吾这么说过。织田作知道,但凡同居,互相的照顾关心是不可缺少的,安吾提供了日程,自己也就更方便在生活上多照顾一些。虽然今天安吾已经告知自己会晚一点,但没想到超过平时时间这么久。

烧水壶冒出热气,织田拿起烧水壶在咖啡豆上浇了一圈。褐色的液体一滴滴落下,与此同时,门关想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安吾回来了。织田放下手中的东西,把头探出厨房。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空气中慢慢弥散开咖啡的香气,安吾深呼吸了一口。除了小时候仍与父母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安吾已经很久没有在回家时说过“我回来了”。织田与安吾问过好,又回到厨房。

安吾有点头疼。今天下午突然接到了调查某高级官员刺杀危机的任务,一直整理资料到现在。他慢慢地换下西装,开始回想这些资料。

织田端着两杯咖啡从厨房走了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餐桌上,剩下一杯自己端回了书房。那个故事自己并没有完全构思好,但是已经想到的部分还是先写了下来。织田倚靠在书桌旁,喝了一口咖啡。

安吾从房间里出来了,换了家居服。织田倚靠在书桌上正好能看见安吾走出书房,又走到餐桌边端起咖啡。
“织田作先生——谢谢你的咖啡。”
安吾歪过头,视线正好对上织田的。织田对他点了下头,然后走出书房,跟着安吾又走进厨房。
“你可真爱吃咖喱,织田作先生…”安吾对着打开的微波炉叹气。
织田作想说点什么,但是安吾又继续说了,“不过,今晚的咖喱看起来不辣,我并不讨厌。”

另一边。

“唉…真是、完全没有有意思的事情可做。”太宰坐在转椅上转了个圈,脚翘上桌子,“高级官员因为党政纠纷面临被刺杀危机——啊,亏得他稍微聪明一点,这种时候知道跑到黑手党的脚底下寻求保护了。”
资料啪的一声被掷在桌上。太宰随手捞起一边的苹果削起来,路上来往的车灯照射在天花板上,也照射在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断过的苹果皮上。
太宰叼着一长串苹果皮坐上窗台,奋力地把白花花的苹果丢进草丛。
“唉…真是,又要去找织田作了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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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安吃的人真是太少了……

[织安] Smoky Melody(1)

◎第一人称视角
◎欢迎织安同好交流

水温稍微有点高,灯光也温暖得超过我可以接受的范围,我缓缓地阖上眼睛不去看它。温水裹挟着自己胸部以下的部分,美好得就像是母亲的子宫。将空气吸进肺所能容纳的最大限度,我感到自己正慢慢下沉。

今天是第几天了?记不清了。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从那一天开始,我与名为坂口安吾的男人同居了。那天,仍是晚上,仍是蒸馏酒与番茄汁,仍是那个酒馆。唯一不同的是,没有太宰,只有我和安吾。我看着纷繁的玻璃酒瓶,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他我是否可以住进他的家里。
在听到我的请求后,他看起来先是有一些惊讶,接着是微不可察的叹气,然后他同意了。
我没想过他会同意。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安吾常常出差,没有稳定的住处——这么看来,原来真的有啊。
我没什么东西,就算是突然死了也没什么遗物的那一种。所以,搬去安吾家只花了步行到他家里的半小时。

与我想象得差不多,这个干净细致的男人,家里也是纤尘不染的。凡是我所能看见的,都是格格正正、整整齐齐——就像是刻意为了展示世界上原来可以有这么漂亮的居所而特意整理过似的。不过,并没有这回事。

我将我的东西放进了他为我准备的房间。我对他说过我会暂住,不过…
我与他都默认了,这会是一次长久的停留。

温度一点点地围住了我的脖颈与头部,紧接着是缓慢的入侵。重力不在了,只有瓷质的浴缸边缘与我同在。拥有同样温度的灯光透过水面,安静地抚摸我的眼皮。

睿智、神秘的安吾。
坂口安吾、太宰治、我。应该算是最最要好的朋友,可我们从不过问各自的私事。这便是我们之间最为微妙的距离感。本来就是最不该有交集的三个人,却被各式各样的机缘巧合如蛛丝般缠在了一起。
太宰对这样的关系具有一定的依赖,这我再清楚不过。我接受了他们,并将他们视作最重要的朋友。

安吾…呢?

本来安静地躺在我眼皮上的灯光有了变化。水下的世界是迷蒙不清的,但我仍可以感知到,有人正站在我的附近。

我的肩被拍了三下,紧接着又是三下。
“呼……”我猛地从水中起来,呼出在我肺中停留过久的气体,紧接着对氧气的渴求让我如上岸的鱼一般猛烈地喘息起来。

是安吾。我扭过头,他正举着那只拍过我肩膀的湿淋淋的手。眉头似乎皱起来了,担心我吗?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回来,安吾。”
他叹了口气。
“织田作…连你也要被太宰带坏了吗,在自己家里发现男人的尸体可是很难办的。”
这话听起来苦恼极了,可他皱着的眉却松开了。

额头上的头发不断地向下滴水,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第三天。与安吾的同居,原来才只有三天啊。

真是…太平和了,很难记得这么麻烦的东西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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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在第一篇使用织田作的第一人称视角。

一次工作的手记

小说里有提到织田作调解太太和情人的关系(大致上应该是这样),于是就想了想写出了这样的东西。
以织田作为第一视角的手记。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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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在自己的手记里提到工作,因为基本上都是说出来也没有人乐意听的毫无意义的事情。而我现在所写的,算得上是众多无趣之事中稍有意思的一件。

一位和黑手党有利益关联的官员向黑手党提出了请求,希望可以调查自己的妻子是否有出轨的可能,以期与自己在外面爱上的其他女人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离婚这件事好办,财产分割也不是问题。但是离婚的理由一定不能是我的错误,不然我这官也当得很困难了。”
“我只是想和另一个女人结婚。我爱她,难道追求真爱还有错吗。”
“我妻子看起来问题很大,我才有这个自信向你们提出委托。”
这些话实在是无赖至极,不过黑手党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而我,成为了这个任务的最终执行者。

翻阅了这位官员夫人的资料。这其中提到了她似乎有要和自己丈夫离婚的意愿,在看着家里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时候会莫名地露出微笑,以及更多值得探讨的东西。我按照地址找到了她与官员的住所。

其实,让我跟踪一位女性并观察记录她的言行,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我个人的心理上无法接受这样缺乏道德的行为。与其猥琐至极地尾随,倒不如直接上门找她谈心好了。虽说一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势必会吓到普通的女人,不过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就在一天最热的时候刚刚过去两小时的那一刻,我按下了他们家的门铃。
开门的正是女主人,按照调查资料,她这会应该在准备晚饭。官员今晚有饭局,这点已经被提前告知于我了,因此,他的夫人此刻应该在孤独地制作一个人的吃食。
她开门后,默默地注视了我几秒。她的眼角有几分皱纹,而这恰好增添了她的韵味。淡淡的栀子花香气钻进了我的鼻子。而让我惊讶的是,她看见我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没有问我是谁,只是略显沉着地看着我。

“织田作之助。”她开口了。
我愕然在原地。她只是很随意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她随之向后让开了两步。
“好了,进来吧。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被请进了客厅。女主人原来并没有准备晚饭。让人意外的是,客厅沙发里正沉默地坐着一位年轻些的小姐。

我顺势也坐进温暖的沙发。靠近落地窗的地方摆了两盆杜鹃花,空气里是清新的花汁气味。很显然,女主人将这个屋子塑造得温情脉脉,暖色调的窗帘正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它生命里最温热的气息。

女主人拿来一副新的陶瓷茶具,为我沏上散发出甜腻气息的果茶。我道谢,接过来喝了一口。正思考着该如何正式地说第一句话时,这位夫人在我对面,也就是在那位年轻小姐的旁边坐下了。她也喝了一口果茶,我注意到她眼角有些泛红,紧接着她开口了。
“相比黑手党里随随便便的人,武装侦探社里专门的侦探似乎更厉害一些。请不要介意,我早就知道我的丈夫对我起了疑心,为了可以在应付你时不那么难看,我委托了侦探来进行反侦查。”
我在内心赞叹这是个聪明的女人。自己的丈夫与黑手党有利益合作,这她必然是知道的。因此他的丈夫绝对不会请和黑手党势不两立的侦探社来调查她,这无疑是对合作关系的不尊重。这段话也正好消除了我心头的疑惑。既然请了侦探社的人,知道我的姓名、目的、来到她家里的时间都不是难题。
我抬眼看她,以确认自己是不是该说话了,不过她却并没有停止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我知道我的丈夫出轨了,任何女人都会对这个异常敏锐。两个月之前我就发现他不对劲了,但我想着…忍忍吧,毕竟我和他已经结婚很多年了,有那么厚实的感情基础,他总会回头的。”
她似乎在努力地克制着什么。出于礼貌,我没有一直看着她。
空气中飘着熏香的分子,它们将我与这片环境连在一起,我就算视线不在她的脸上,也差不多能感知到她的情绪。
她又接着说下去了。
“我忍了一个月,但我毕竟是一个女人,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忍受了…我请了侦探来调查他,捉到了他正魂牵梦绕的那一位…小姐。就是她。为了好好向你解释这些,我把她请过来了。为此我也斟酌多次,不过还是这么做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边上的年轻女子,接着视线一直向着下面。她的手指摩挲着陶瓷茶杯,似乎正在缓和自己的情绪。
我这时才开始意识到原来一直沉默着的年轻女子便是…那位官员的出轨对象。黑手党为我提供的资料完全没有这个女子,我开始暗暗地打量着她。

她有着略微蓬松的透着活力的短发,略略低着头,或许是因为这种境况实在是没办法抬起头来。虽然是素颜,但我还是从她低垂的眼睑看出了惊艳。

幽幽的栀子花香气再次进入了我的鼻腔。这次竟是从这位小姐身上传来的。

女主人在我打量得差不多之后又说了起来:“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我的丈夫会有这么卑劣的想法。他如果真的想要和我离婚,那直说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我呢…这对我一直以来对他的忠诚也是极大的侮辱…”她开始悲悲戚戚起来,大有快要掏出手帕拭泪的趋势。

空气在阳光的照射下映朦胧的光。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两个女人…一个看起来歉疚,一个看起来悲切,就个人来看完全符合情感的逻辑。但是,她们之间……
我的眼神再次飘到了那两盆美丽的杜鹃。
这个屋子,实在是太温馨了。

女主人没有在意我,她不断地说着。后来再说什么,我已经不大记得清了,但她最后的话我却一字不落地刻在了脑海里。
“这些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我不会流一滴眼泪,也不会和他分开。就算是浪费了余生也好,总之我芳华已逝,只余下了在慢火煮炖的回忆的蛆肉汤中煎熬的资格…我不会怪罪他的…”

真是高级又漂亮的比喻。
我身为不杀人的黑手党,经常处理这些调查类的事情。而某种类似直觉的东西也在无意中开始觉醒了。
而此刻,这位夫人的状态,正好让我头脑的某些部分兴奋并变得敏锐起来——有什么东西开始孵化了。

最后,我和她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她对我表示了感谢,想要送我出门。

离开前,我又看了一眼落地窗边的两盆杜鹃,随口说了一句:“真是好看的杜鹃,我记得花语应该是'节制欲望'吧。”

女主人的脸由于背光,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不自然了起来。
“是吗?我只是因为单纯觉得花朵很具有观赏性才种的。”
“谢谢您的果茶,我会如实向您的丈夫汇报的。”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出了门,我被目送到了很远的距离。确认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消失以后,我又折回了门前,找了声音能穿透的木质窗,站在了猫眼视角的盲区。

门里传来了笑声,和不同的女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样,亲爱的,我演得还不错吧?”
“是的,你演得太好啦!又骗过一个蠢货男人!”
“嗯,不过这个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机灵,至少还知道杜鹃的花语呢。”
“那又怎么样嘛!反正他也看不出来我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啦——我的小老婆,安静点啦。”
“呜…等我升职了就可以养你了,谁是谁老婆啊…”
“等我离婚,赔偿金够我养你小半辈子了。”
“你当然要赔偿我…我勾引那个男人实在是很辛苦啊——”

声音变大了,这两个女人已经到了门前。现在快接近饭点,她们应当是出去一起吃饭的。

我长久地沉默着,快速地离开了门前,走到了街道拐角她们所看不见的地方。

她们出来了,虽然没有手挽着手,不过脸上都是幸福又真挚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自己在一本书上看见的句子:男人只知道品尝女人杏果般的香甜,全然忘记了她们拥有苦涩的酸核。

而她们两个,大概在互相品尝香甜的同时,也分担着苦涩吧。

远方橘红的暮色透过薄雾跃入我的视线。街对面应该有小饭馆的,我闻见了咖喱的香气。脑海里想起了稍稍靠近就可汲取温暖的炉火。炉火在烧熟咖喱时,也烤熟了夕阳。嗯…烧夕与辣咖喱,真是相配得如同天造地设。

我循着咖喱的香气,踏着夕阳映在地上的红光,想着该如何向那位官员汇报这次的调查情况。

雪与狐

太喜欢小狐丸了,又觉得蜻蛉切真是好,想着要给他俩写点东西。
狐狸和茶应该很配,这么想着就开写了。
审神者是男性设定。
祝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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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银雪漫漫,目光所及之处无不被雪所装饰。蜻蛉切一拉开门见自己的审神者藤原司竟反常地只穿了薄木棉质和服,立刻取下一边衣架上的大氅披在他身上:“主上,冬日应更注意身体。”
藤原本靠在几上看书,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知是蜻蛉切来了。倒没想到蜻蛉切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是这个,他兀自笑了笑:“之前小狐丸是我近侍的时候,我也像这样将大氅披在他身上过。”又拢了拢大氅,伸出手来拍了拍蜻蛉切的肩膀,“你怎么和他一样不畏寒,我给你的外衣还合身吧?”
“合身,主上。”
“虽说神力能御寒,不过衣物能给予的温暖仍该享受一番啊…”
藤原站在一边,似是感叹,似是与蜻蛉切道歉。自己作为审神者,身体着实是弱了点,要不是蜻蛉切的关心,估计隔三差五就要生病了。
蜻蛉切在藤原的面前端上了烹茶的用具,又在暖炉边放上了一小碟已熟的年糕。

犹记昨夜,夜已深,但风雪未起。蜻蛉切端着已沏好的热茶来看仍未休息的藤原——藤原一向告知自己,“蜻蛉切,你不用打招呼就可以进来的”,这让他在门口顿了顿,才缓缓拉开审神者居室的门。
“主上,夜很深了。”
藤原将手中的书缓缓放在几上,慢慢撑起身子来坐正。他脸上的微笑几乎从未变过:
“谢谢了,我还有一会。”语毕慢慢端起茶杯,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这叫他笑意更浓了,“蜻蛉切,明日我想在这房中烹茶,你去寻一寻我收好的那套茶具,明日早上若雪停,你便送过来。”
“是,蜻蛉切领命。”

现在,藤原又挂着那样的笑,用茶勺从一边的小盆里舀出些新雪,慢慢地注在茶锅里。雪幽幽地冒着气,不一会便消散了原本的形体,融化为飘着木质香气的水了。他似是漫不经心地捏起些茶叶,撒入茶锅中,看它们在水面打转。
蜻蛉切跪坐在藤原的对面,不言不语,只是注视着藤原的动作。藤原见水在沸着,又舀起一勺新雪浇入。动作重复了多次,茶香才不浓不淡地飘出来。
暖炉边上的年糕受到高温的炙烤也冒出糯米的香气。藤原转头看了看那些年糕,蜻蛉切心领神会,将它们端到几上。
“你退下吧,蜻蛉切,我独自待上一会。”
“是。”

拉门关上了。藤原看着冒着热气的茶锅与年糕,又看向了门:“小狐丸,你来得迟了!不过,年糕倒是热得恰到好处,你也吃一些。”藤原将一双筷子放在了自己的对面,自己也拿起筷子,“不要挑食啊,小狐丸。年糕与油豆腐都很好吃的。那么,我先来尝尝看了。”
一小块年糕入口,藤原细细地咀嚼。暖炉让年糕变得虽软却有咬劲,糯米的甜味在嘴里也慢慢扩散开来。
藤原放下筷子,执起茶勺舀了些茶水灌入对面的杯子里,又灌满了自己的。他举起杯子,凑近闻了闻:“新雪与陈茶,能熬出最温柔的香气。你看,小狐丸,我杯子里的茶叶竖起来了,代表了今天会有好运气哦。”
慢慢地喝了一口,他又放下了杯子。

去年大寒时节,小狐丸也是这样与自己一齐喝茶、吃年糕。藤原记得,小狐丸一边吃着,一边说,要是有油豆腐就更好了。自己也笑起来对他说,油豆腐要煮着吃才方便,要是两边都放着小锅煮东西,这里就不该叫居室,要叫厨房了。
还有茶叶竖起来就要有好运这样的话,自己去年也说过。一人一刀将杯子靠在一起,细细数谁杯子里竖起来的茶叶多,结果小狐丸数着数着便不数了,说是茶叶又有的沉下去了,这样越数就越少了,我不数了,主上。

藤原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拿过小狐丸的杯子和自己的靠在一起。茶叶起起伏伏,热气在水面与水下的茶叶缠绵,又笔直地飘上天去。

藤原长叹。小狐丸那样爱护自己的头发,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先前摸他头顶时说过手感好呢?他支着下巴,看向自己的对面。
“小狐丸,新年礼物,我给你一把新梳子罢。”
木几被藤原的胳膊暖出了温度,藤原不想再挪动身体了。

那是一次相当重要的战役。自己在小狐丸率领其他刀剑出阵前曾仔细交代过务必要赢、务必要带回那把传说中的刀剑。现在想想,有些后悔了。赢,当然赢了。新的刀剑成员,当然也寻得了。只是小狐丸回来时全身浴血,不知道哪些血是敌人的,哪些血是他的。自己那时候心疼坏了吧?差点就失态了吧?
藤原摩挲着手里的杯子。
是啊,现在都还历历在目呢。自己当时又惊又惧——惊的是小狐丸居然做到如此地步,他明明知道,就算赢不了,就算带不回新成员,自己也不会多说什么。惧的是小狐丸会不会伤再重些,便不能笑着回来了?自己当时心疼得腿都颤了,向后退了好几步,幸好被烛台切扶住。

藤原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接着拿起茶勺为小狐丸添茶。
小狐丸,不在很久了。
没有任何消息,他就那样消失在了房间里。
那天早晨,没有人来请教今日的内番与出阵的安排。
藤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苦想过很久,甚至与政府通信。得到的回复却是,近日结界不稳定,如果刀剑丢失,可能是到其他审神者的地方去了。
藤原也抱着极大希望去找过,但是并没有在其他审神者那里看见自己的小狐丸。
藤原热爱本丸里所有刀剑,只是小狐丸做近侍久了,自己与他便更像友人。不论丢失谁,藤原都心痛万分,更何况是友人般的小狐丸呢。本丸中其他刀剑自然知道主人的心痛,但他们见主人神色如常,便都没有说什么。
藤原只是还有着一个不死的念头罢了。他总觉得,小狐丸哪一天,自然还会回来的。

藤原将小狐丸的杯子拿起来,又端起没吃完的年糕。蜻蛉切果然正坐在外面看雪。
“蜻蛉切,给你。”
藤原递过茶与蜻蛉切,坐在了他身旁,又把年糕举在蜻蛉切面前。
“主人?”
“年糕给你吃的,茶也是给你喝的。这个天气喝些茶也不会太冷嘛。”

藤原不看蜻蛉切,转过头看院子,看雪。有什么东西在雪地里动。
“主人,那好像是白色的狐狸。”
藤原仔细地盯着,那白狐走近了,又忽地跳起来,跃到藤原面前。它嘴里叼着一把梳子。
藤原接过梳子,这是之前自己送给小狐丸的。再抬头,白狐已经不见了。
蜻蛉切看见主人盯着梳子出神,紧接着主人笑起来了,这次的笑容,蜻蛉切想,要比平时大得多了。

花了两天时间把黑塞的《德米安:彷徨少年时》看完了。目前正在抄自己喜欢的一些地方。我看书向来很快,因为我所追求的就是在文字中飞速穿梭时得到的共鸣与刺激。而这本书就像是子弹毫无预兆地打进我的心脏。我无法控制自己,我停不下来,我不断地读、反复地读。黑塞的文字俨然成为了我的新神。
这本书里喜欢的片段太多了,诸如皮斯托留斯被辛克莱打击时不反抗的那段,接下来辛克莱为自己而懊悔的那段,辛克莱看着德米安并在心中赞美的数段,德米安说到联合的实质那一段,最后的最后德米安给了辛克莱一吻的片段……我似乎在这些段落里找到了我想说很久的东西,我似乎能明白黑塞的笔正在描写的究竟是何种疯狂的想象,我似乎——

正在做一个自己。